专访 | 星空摄影师叶梓颐:我很宅,是星空让我走出家门|星空|摄影师|叶梓颐

              本文重点:专访 | 星空摄影师叶梓颐:我很宅,是星空让我走出家门|星空|摄影师|叶梓颐

              采访、撰稿|章文受访|叶梓颐 Q:到今年为止,您已经拍了9年的星空,最初是如何萌生拍摄星空的想法?这9年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A:最初是因为喜欢星空,又正好接触了摄影,所以我就把照片变成了一种承载热爱的方式。

              我是个特别执拗、反应很慢的人,坚持和等待对我来说并不难。 真正的热爱不代表一直不放弃,而是经历过放弃之后仍然热爱。

              照片是我的一种表达方式,而把一件热爱的事变成工作是很幸福的。

               Q:您的作品《发光的乌尤尼盐沼》被NASA选为天文每日一图,当时是怎么被NASA发现的?能讲讲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吗? A:这张照片是我主动投稿的,是对我喜欢的艺术家埃舍尔的作品《发磷光的海》的致敬。 照片是在被称作“天空之镜”的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沼拍摄的,那时是2月份,旱季即将到来,所以很多泥沼都干涸了,干燥产生的裂纹呈现出规律的六边形。 远处县城的光污染带来了轻微的光源,所以在没有月光的漆黑夜晚里,我也能拍到地面洁白的边缘和纹理。  当我浏览照片准备处理的时候,跟我一起看过埃舍尔展览的男友提出这张照片从构图到地景都很像埃舍尔早年的作品《发磷光的海》,可以以此为灵感,后期将这张照片修成发磷光的猎户座照片。

               Q:为了拍摄星空,您时常跑到极地或别的一些偏远之地拍摄,其中有没有遇到过危险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经历是什么? A:危险是每个风光摄影师都会遇到的问题,如果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是冒险,做好充足的准备则是探险。

              我有过很多冒险的时刻,比如在黑沙滩被浪拍倒,走过一脚宽的悬崖等等。  我印象中最难熬的一个晚上,要数2015年在西藏纳木错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那个夜晚。 当时是晚上11点,纳木错湖边的银河清晰可见,天边频繁地出现闪电。 我架起相机,等着拍下闪电与银河交错的画面,而就在我一次次地按下快门时,乌云瞬间遮住了天空,随即而来的冰雹和雨水让我浑身都湿透了。

              当晚我就出现憋气、咳血等高原肺水肿症状。

              缺氧使我出现了幻觉,觉得银河离我好近,一闭眼就是它,仿佛触手可及;亲人们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来回闪动,像走马灯一样。 那一刻,我甚至在想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阳光了。  然而,那晚漫长的等待和突破身体极限的尝试,结果却并不是很理想,没有拍到满意的作品。  后来经验逐渐积累的多了,我变得越来越谨慎和周密,开始享受这种不确定性和肾上腺素飙升的探险过程,得到一张好照片是需要些风险的。 日常的我其实很宅,最喜欢的事是在家里看纪录片,是星空给了我走出家门的动力。  Q:天文摄影需要摄影师具备极大的耐心,花大量的时间等待一张好照片。

              您是如何克服这一过程的?还是说是在享受它? A: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很痛苦的,我也不例外。 比如在延时摄影的过程中,我总想多换几个拍摄机位,但每拍一张照片需要的时间都很长,所以内心很着急。

              为了等待合适的天气和角度,我会守在一个地方好几天。  在2013年的时候,我用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张去肯尼亚“追日”的机票。

              当时我辗转很久到了一个偏僻的戈壁沙漠,在等待的4个小时里,天气都特别好,但就在距离日全食的前5分钟,一片乌云过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沙尘暴。 我们最终没能看到一次完美的日全食。  等待虽然是痛苦的,但我“痛并快乐着”,因为在旅行中我不太喜欢频繁更换地点,更喜欢在一个地方多留一段时间,直到拍到满意的照片为止。

               Q:您尤其喜欢拍摄日全食,这在摄影圈里也被称为“黑日猎手”。 想问问您为什么对日全食情有独钟? A:透过胶片看太阳是偏食,和日全食的全食阶段完全不同。 无论每次日全食的时间有多长,感觉都像只过了一秒钟,真的很奇妙。  Q:天文摄影的独特与迷人之处在于它通过相机拓展了人眼的功能,凝固了几亿公里之外星球射出的光线,并通过图片的传播让人们观看一片他们平时所见不到的星空。

              这是否也是您喜欢天文摄影的原因?能谈谈您觉得天文摄影的独特之处吗? A:天文摄影是我记录和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

              确实,相机和望远镜拓展了人类肉眼不可见的边界,天文摄影在人们探索宇宙时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比如大家熟悉的黑洞照片,通过人眼不可见的图像呈现出世界的真实模样。

              中国的古人们用纸和笔记录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天象,而我选择用相机追随这些天象,用自己的理解复原前人的智慧。

              我越是拍摄那些遥远的东西,越会觉得生命是伟大的,我所看到的、拍到的每一颗星星有可能是它几百万年前、甚至几亿年前的样子。  Q:除了天文摄影,您还尝试过其他类型的摄影吗? A:很多人都劝我说拍天文太小众了,应该多拍些人像之类的,我也尝试过,但最终发现拿起相机就是因为热爱,照片是我表达热爱的方式,只有热爱一件事才能把它做好并持之以恒。

              所以我会继续做个天文或者风光摄影师,在自然中我才觉得最自在。  Q:有一种看法是所谓风光摄影重在图像本身的美,而少了些艺术价值,对此您有没有什么回应? A:很多人觉得风光摄影师拍的照片都一样,不就是图像采集吗?但我想将自己的想法融入作品中,同时也在不断学习并寻找突破。

              这个过程很艰难,不过正因此才更加有趣。

               Q:在一次采访中,您说靠拍摄星空挣钱是很不容易的,这在您辞职成为全职摄影师后有所改变吗?在艺术与商业,兴趣与职业之间,您是如何把控平衡的? A:只靠卖星空照片肯定是挣不了钱的,但我还有很多其他挣钱养活自己的方式,比如帮某些品牌拍照片,或者自媒体变现等。

              我是那种“饿不死”的人,我的技能可以让我在没钱的时候找到工作或兼职。

              最近几年我会把更多精力放在作品和自我成长上,这是个痛苦的自省过程,但我想趁年轻多尝试各种可能性。  Q:对于那些想以摄影作为职业或收入来源的摄影师,您有没有什么建议给他(她)们? A:很多人羡慕我可以四处旅行,但是把摄影作为职业是很辛苦的。 如果喜欢摄影的话可以先在业余时间尝试,别轻易辞职,毕竟风险很大。 而对于职业摄影师我想说: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像我一样得腰椎间盘突出和胃病。

               Q:之前黄子韬在微博上违规使用了您拍摄的星空照片,构成了侵权,之后他删帖并道歉,您也给予回应了,这件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A: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思考和教训。

              从情感上来说是非常气愤和委屈的,但后来我反思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当时在气头上太冲动了,只是想讨个公道,他道歉之后我们就和解了。 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因为对方态度好,我就没有追究。  Q:近期也有一些关于图片版权的新闻与讨论出现,您是如何看待摄影师图片版权与“被维权”现象的? A:这个不太好评论。 如果站在摄影师的角度上,我是支持图片库的,虽然这种维权方式不被有些媒体和公司所认同,但维权这件事是没有错的。 中国的版权意识任重道远,但我始终相信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