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写中国历史的四杯酒

              本文重点:改写中国历史的四杯酒

              “万事一杯酒,长叹复长歌。

              ”历史长河中,汉唐宋明是炎黄子孙最辉煌的四个高光时刻。 自秦皇扫六合,天下大一统而后的两千多年,这四个朝代就占去了一大半。 而在每个朝代,都各有一杯酒,改写了历史的轨迹。

              小小杯中物,内有大乾坤,在长河中腾起细浪。

              (壹)《鸿门宴》堪称是《史记》中最扣人心弦的章节。

              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已摇摇欲坠,即将化作阿房宫的余烬。 一场决定历史的宴席就此开局。 当时项庄的那把剑,离沛公的喉咙也只有几寸。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江河星辰,仿佛都在绕着项庄飞舞的剑尖旋转。 临时救场的项伯,在苦苦抵挡。

              此时,樊哙上场。 带剑拥盾入军门,头发上指,目眦尽裂。 项羽按剑而跪,挺直身子,问明身份后立刻发话:壮士!赐酒!樊哙一饮而尽。

              又赐生猪肘,樊哙拔剑切而大嚼。

              一杯酒一把剑,霸王的气焰已灭去了大半,或许是勾起了“识英雄重英雄”的真性情,抑或是担心“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评书、小说里,但凡要引出一折好戏,总是先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樊哙这杯酒,更直接更爽快。 一杯冷酒,在腹中翻滚烫热,樊哙慷慨激昂,历数刘邦之赤胆忠心、劳苦功高。 话语如水银泻地,酣畅淋漓。 《史记》虽未交待,但想来是张良秘授的讲稿。 这时候,项羽没有说话,只单单吐出一个字:“坐。

              ”樊哙愤愤不平地坐在张良身边。 这一个“坐”字,不愧是太史公的神来之笔,已完全活化出了项羽的神态和心态。

              历史的天平已悄然偏向了刘邦一边。 霸王迟疑须臾,刘邦借机尿遁,逃出生天。 “仗义每多屠狗辈”,屠狗的樊哙岂止是仗义。 刀光剑影之间,刘邦命悬一线,稍有差池,则历史就不会上演“霸王别姬”的凄凉,“乌江自刎”的壮烈,也不会有四百年基业的大汉帝国,后来的汉族、汉字、汉语等名词,恐怕也要随着西楚霸王的猎猎旌旗,冠名为“楚”了。 当今的“女汉子”们,也就可能叫“女楚子”了。

              (贰)“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这是余光中给李白的泼墨。 盛唐气象,三分归功于玄宗的经营,七分归功于太宗的开创。 唐太宗是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英主之一,无论文治武功,还是襟怀气度,都被看作帝王的典范。

              贞观之治,一扫南北朝五胡十六国绵延几百多年的动荡,大唐帝国昂然登上公元七世纪的世界舞台。

              如果要说唯一有点影响太宗形象惹来后世猜疑的事件,当属“玄武门之变”。

              唐高祖李渊定鼎长安,建成为太子,世民为秦王。

              建成是嫡长子,站在名分上的制高点,这在封建宗法制度中是先天的资本;而世民功勋第一、威望第一,实力占优势。

              为了搞平衡,李渊一度想将帝国一分为二,让世民在东方自建天子旌旗,将洛阳作为东罗马的君士坦丁堡。

              建成知道此举是放虎归山,纵龙入海,说服父皇放弃了这一方案。 明争暗斗过程中,最终令兄弟彻底决裂也是一杯酒。 《新唐书》如是载:“建成等召秦王夜宴,毒酒而进之,王暴疾,衉血数升。 ”《资治通鉴》如出一辙:“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鸩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数升。

              ”这件事,后世已无人能证实,也无人能证伪。 有人认为是世民阵营为夺权合法性而捏造,试问毒酒哪有毒不死人的呢?然而还真有。

              就在这杯毒酒之前七年,王世充弑隋恭帝,不就是毒酒没毒死,情急之下再以帛缢杀的吗?假设当时这杯酒毒性猛一点,史书中就该是唐二世皇帝建成本纪,而世民不过作为一位曾经统兵而且年轻暴薨的王爷,在列传中留下几行字。 按建成的能力,是否能创造一个气度恢弘的大唐,是要大打一个问号的。

              但历史没有假设。 玄武门冷箭霜刃闪过,一切定格。

              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是一场悲剧。 不过,如果按边沁式的功利主义倒推,太宗最终得登帝位,是历史的幸运,上苍待中国人不薄。

              (叁)明太祖朱元璋这样评价老前辈宋太祖赵匡胤:“有君天下之德而安万世之功。

              ”“安万世之功”,如司马光所总结,“战士不过数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以其余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吴越”;“君天下之德”,除了善待前朝柴氏宗室、宽容士大夫读书人之外,保全功臣亦殊为难得。

              狐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诛戮功臣,几乎是开国帝王的必修课。 汉高祖诛彭越,斩韩信;明太祖的胡蓝大案,更是株连几万人。

              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一切是那么的戏剧性。 如果与刘邦、李世民、朱元璋相比,这个皇位来得实在太容易。 然而,彼时的宋王朝,命运并不明朗。

              五代是继南朝之后,又一个政变恶性传染的时代,数十年间帝王换了八姓。 朱温以藩镇起家篡唐自立,而后每一代都又被另一藩镇武将推翻,骄兵悍将习以为常,且此作为从龙立功的捷径。 宋是重蹈覆辙,成为第六代?还是跳出“篡位周期律”,开创一番新天地?在当时天下人眼中,赔率顶多算对半开。 开国第一年,盘踞山西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镇守扬州的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就扯旗造反。

              赵匡胤用计拆散了双李联盟,各个击破。

              平叛之后,解除大将们的兵权,便已刻不容缓。 于是,建隆二年七月的一晚,“黄袍加身”的主角,宴请一众配角王审琦、石守信等。

              酒酣耳热,主角诉说当了皇帝之后的苦恼,夜夜不敢安枕。 原因很简单,谁不想当主角呢?配角们一身冷汗,连连叩头直呼不敢。

              主角说:如果你们部下想要富贵,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到时就身不由己了。 话已经挑明了。

              类似的剧情,绝不能再翻拍,绝不能再出续集、播第二季。 大戏谢幕,拿好片酬,解甲归田,安享荣华富贵、笙歌燕舞,才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乎,在一片万岁万万岁的谢恩声中,众人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不过,赵匡胤的那杯是甘醇无比,而将军们那杯就是五味杂陈了。

              次日,将军们纷纷称病告老,带着丰厚赏赐,衣锦还乡。 赵匡胤随即提携一批无根基的年轻将领和文官接管军队。 在地方分设四司,相互制衡,防范格局。 大宋王朝终结了五代的恶性循环。

              “杯酒释兵权”,四两拨千斤,君臣相互保全,是创业团队双赢的经典案例。 (肆)汉唐宋明四大帝国开国之君,唐高祖李渊、宋太祖赵匡胤都是官二代,汉高祖刘邦虽然出身底层,但好歹也做过亭长,相当于一个乡镇干部。 唯朱元璋是彻底的一介布衣、贫下中农,竟能风云际会,定鼎九州,实在是草根逆袭的典范。 群雄逐鹿的乱世,要一统天下,必要撄锋折锐,出生入死。

              刘邦是十八路诸侯王之一,破三秦,败项羽,收张耳,杀陈余。 李世民纵横四方,刘黑闼、窦建德、杜伏威、王世充或死或降。 北宋更是四处出击,将南唐、北汉、西蜀、吴越个个吞并。 朱元璋的处境尤险恶,不仅要与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明玉珍等其他农民军对抗,最终誓师被罚,一举击败曾令整个欧洲和中东颤栗胆寒的蒙古铁骑,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由南向北统一中国,也是历史上的第一次。 或许是恶劣的底层生涯,长期的杀伐征战,以及对权力皇位的痴迷,让朱元璋性情猜疑,残忍好杀。

              为防止功臣宿将尾大不掉,确保朱家天下万无一失,朱元璋提前为子孙将荆棘上的刺削掉。

              诚如赵翼在《廿二史劄记》中所言:“汉高祖诛戮功臣,固属残忍,然其所必去者,亦止韩、彭……其余萧、曹、绛、灌等,方且倚为心膂,欲以托孤寄命,未尝概加猜忌也。

              独至明祖,籍诸功臣以取天下,及天下既定,即尽举取天下之人而尽杀之,其残忍实千古所未有。

              ”一次宴会,朱元璋斟满一杯酒,递给户部尚书茹太素,缓缓地说:“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此时的茹太素颈后定是掠过一阵冷风。 这杯酒的滋味可想而知。 果然,没过几年,茹太素受其他案件连坐而死。

              但他只是个小角色。

              胡惟庸、蓝玉、李善长、汪广洋,太师、丞相、将军、公侯,一个个喝了这杯酒,有的在狱中,有的在刑场上,有的就在家里。

              同样的一杯酒,在宋太祖、明太祖手上,有了截然不同的喝法。 在顶级功臣中,只有一个汤和,不等朱元璋端起酒杯,就激流勇退,回到老家做了个田舍翁,活到七十岁善终。 开国元勋几乎被诛杀殆尽。

              以至于燕王朱棣靖难兵起时,建文帝手下的南军几乎无可用之大将。

              这倒是与苏联大清洗之后,在二战卫国战争初期无将可用而节节败退非常相似。

              朱元璋精心安排的接班格局还是被颠覆,这或许是他没有想到的。

              历史上少了一个四王爷,多了一个永乐大帝。 滚滚长江东逝水,悠悠历史俱往矣。 于来者,只需“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文/马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