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自己不讨厌的人有多难

              本文重点:做个自己不讨厌的人有多难

              我还真不是从来纽村开始学英文的。

              雨点儿讲话,十五六年前,我们在四姑娘山大本营留守,她在帐篷里高反反得奄奄一息,我搬个小凳在帐篷门口对着雪山看英文,估计这事她得念叨一辈子。

              用功成这样,你以为我英文肯定哇哇的,完全没有,这么多年基本没长进,一直停留在柴米油盐生活用语程度,稍稍跟我说点有深度或者专业的话,就二乎了,单词量太少,关键是记忆力差,从小就差,所有需要记忆的课,都学不好,历史地理英文(理科也不好,越说越觉得整个“一个废品的报复”,没一样行的,除了自律)。 怎么扯到学英文了,事关后面的大动静,这话起个头先搁这儿。

              谁不觉得自己对啊然后我也刚刚好说过类似严歌苓的那句话,我不想做自己都讨厌的那个自己,但你快把那个我不喜欢的人给呼唤出来了,出来一时半会可回不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当然是冲杠精西柚喊话。 我年轻时候当仁不让暴脾气一个,不管不顾地把生活和工作弄得磕磕巴巴,总算还能反思,被命运修理半生,明白了做人话不多说,才有心平气和吉祥如意的可能,怼人怼天怼地嘛用没有,除了给自己制造障碍。 原则性的态要表,别人不同意,就不同意,我自己同意自己就好。

              觉得不对,对亲近的人我也会提醒,听就听,不听,也没关系的。 包括对鸭子,我都是越来越少叨叨叨了,她愿意接受我传递经验,全都拿走不谢,暂时不需要的,我就先收着。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思维逻辑方向,站在自己的角度理解不了别人,别人理解不了自己,都正常。

              争执发生一般是都是因为觉得自己对,别人错,想想,这世界上谁不觉得自己是对的啊,动物是不会说话,它们会说话,一样巴巴指出人类的一堆混账不是。 我好容易把自己修炼成无棱无角的好好大婶,偏偏上帝端来一枚西柚,考验我的道行,别说,还真不禁考验,最近有点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意思。

              我跳着脚跟西柚说,你最可恶的地方是,把我性格里讨厌的一面给招惹出来了,加之到了人生第二个混不吝的年龄阶段,弄不好就势就当一个讨厌的人,再也不要好了,到底不克制大撒把(泼)咣咣骂人是件挺爽的事。 我跟西柚之间,有几个话题,只要触碰到,就会吵一架,我的性格会是这样,这事咱说不到一块去对吧,那就再不说了,求异存异。 西柚的性格是,哪里有争议就往哪里撞,撞死算。 这个可以写个在哪儿摔倒下次就还在哪儿摔倒的系列。

              讲中文是自由不是权利上上周末,有我从小带着玩的小朋友从国内来,老友家宴,并邀请说,西柚要愿意来一起哈,别嫌我们吵就行。 周五我就转达了下邀请。

              西柚劲劲儿地说,我如果去的话,你们能都讲英文吗?我说那我可不能保证,一群中国人聚会,全程讲英文可能性零。 你要想加入话题,你讲英文,谁都会用英文回你,作为唯一非中国人,要加入谈话融入我们,得靠你自己,指望别人时刻迎合你估计够呛。 西柚傲骄地说,那我不去了。

              我立马接了单,说好吧。

              心说这样最好,我自己出去痛快玩一晚上,带个杠精,再跟谁杠上。 周六有人又来挑衅说,“我认为,不管哪国人,既然选择了在新西兰生活,就该讲英文,不然就是rough和arrogant(粗鲁和自大)。 如果移民其他国家,还只跟自己的同胞来往,干嘛要移民。 我有次过海关,有个亚洲女人拿黑皮新西兰护照,请我帮忙填写入境单,说她不懂写英文。 我马上拒绝了,不懂写英文,怎么拿到新西兰护照的?citizen还不会填入境单,不能接受。 ”这些话要说也不是没道理,但是我实在是听了太多次了,每次听都用“不是没有道理”,咽下了几千字辩解,懒得找事。

              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又来了,暴脾气就没搂住。

              机关枪咣咣扫射扫射:首先我天天学英文你看到了吧,我同意你的观点的,在哪儿生活就学和用哪儿的语言,尽量融入那里的文化,我可以这么要求自己,但是别人,我管不着,你也管不着。

              你有什么权利要求中国人的聚会不说中国话。

              不是来不来就自由国家吗,自由国家连居民说自己母语的自由都没有啦,是违法还是违宪啊。 再说中国人聚会讲中文,和在新西兰生活的外国人应该学英文,这是两回事好吧,拜托你聊天讲点逻辑。

              我继续掰开了揉碎了给花岗岩脑袋讲道理,比如那么多西人在中国生活工作,有人懂中文,有人不懂。 一点不会讲中文,也不是违法的事,只要他自己觉得能混下去就行。 凭什么到了新西兰就变成任何人没有权利不说英文,这不是权利,这是自由。

              在新西兰生活的外国人,如果他们不会讲英文,也能生存那是他们的本事,如果觉得不懂英文生存有问题,那肯定就学了啊。 再说绝大多数在新西兰的中国人,英文都杠杠的啊,你不会觉得太杠杠也是问题吧,跟你觉得太有钱有问题一样。 再说同样是学,每个人程度和学习能力不同,如果都像我花这么大的时间成本学英文,从线下时代到线上时代,学习手段倒是与时俱进,有人可能同声翻译都当上了,我就上不上下不下的一直没啥进展,谁也怪不了,只怪资质有限。

              可能还有人比我还要资质还抱歉,在异国生活英文不好,谁也不想的,心里着急着呢,跟rough和arrogant有什么关系,这么想的人才是rough和arrogant。

              况且新西兰原住民是毛利人,要溯源,是不是所有新西兰人都要学和说毛利语才不自大啊。 吵架一般是这样,吵着吵着就拐了弯,拐来拐去,来时候的路都找不着了。

              总之周六一天互不理睬,仇人一样。

              周日下午,我描眉画眼捯饬捯饬即将出门,西柚期期艾艾地说,你如果希望我陪你去,我可以去啊。 他是惦记老友家宴的美食,此人跟女人一样,sayno就是yes,他其实是想去的,又想不明白,有好吃的专心吃就好啦,争什么话语权权啊。

              我快刀斩乱麻地说,谢啦,你别为难自己听一屋子人说中文,我还是自己去,转身走了。 时间来到上周,定于周日请原班人马来我们家吃饭,我专门还微信嘱咐了其中情商最高的小男生,好好陪容易受伤的西柚大爷讲英文啊。

              西柚果然又来了,你请朋友来家里我欢迎,但是在新西兰每个人应该都讲英文,英文程度好不好都没关系,讲不讲是态度问题。

              然后我听了一百遍那套嗑又来一遍。 我说你有劲没劲啊,我是没力气同样的假再吵一遍,下次录个音,吵过的架就放录音。

              话说在荷兰,你跟你的荷兰朋友和家人讲Dutch,我傻子似得嘛也不懂,我也没说啥啊,好容易回趟家,还不让你讲讲家乡话。 我好容易见到同胞朋友,还不让我讲几句中文。 一回事啊。

              然后语重心长地对西柚说,你一定要感谢八九年前,我们刚认识时候,我英文不太赶趟,所以你说啥是啥,我很少反对,被迫扮贤良和温顺,不然如果我现在被你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那个讨厌人格当值,事事要争个是非分明,咱俩没今天。 所以英文不好也有英文不好的功绩。 西柚痛心疾首地说,你的英文,从我们认识第一天起,就没耽误你跟我寸土必争铁嘴钢牙。

              我可不是直到到今天,才知道你什么性格的。

              我根本就不喜欢唯唯诺诺没有性格的人。

              一个字,好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