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知识:一场讲座刷新你对古代家具用材的认知|周默|古典家具

              本文重点:涨知识:一场讲座刷新你对古代家具用材的认知|周默|古典家具

                今年6月,嘉德文库和周默先生合作出版了《中国古代家具用材图鉴》一书,这本关于家具用材的“工具书”,一经面世便引起众多好评。 这本书里,周先生正本清源式地详细追溯了中国古代家具的各种用材,并对多年来,业界流传的一些错误性的观念、观点,做了一些纠正。

              这是又一本关于中国古代家具用材的力作,也一定会成为教科书式的文本。   ——杨涓嘉德文库主编  10月27日嘉德典亚艺术周期间,嘉德文库非常有幸请到周默老师,带来一场主题为:“以‘我’观物——中国古典家具所用木材之利用历史与习惯“的专题讲座。   开讲前,周老师引用狄更斯在《双城记》中的一段经典而富有哲理的文字: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们正走向地狱之门。   这段经典,不管对我们现在的社会现状,包括世界现状,或是文物收藏的现状,都是一个非常好的阐述。

                这场讲座,让现场嘉宾收获了不少关于家具用材的真材实料,不禁发现:原来一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家具知识,竟然是错的。

                (下文整理自周默老师讲座内容)  以“我”观物  美的东西,不分古今,家具用材亦是如此。 我们应该以一个平常的、平和的、愉悦的、平等的心态,直视我们眼前这些美好的事物。   我很喜欢白居易的一首诗——《春风》。

                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   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   春风先吹开了园中的早梅,继而让樱杏桃李也竞相绽放,除了这些美丽的花朵外,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藏在深村里的荠花、榆荚同样欢呼雀跃,欣喜地说:春风也是为我而来。   所以对于自然的东西,不分高下,没有美丑,没有长短。

              木材也是一样,包括紫檀和黄花梨,包括榆木,包括我们所说的榉木,还有杉木。 我们不要首先看它的材质是什么,价值几何,而是要看它的艺术水准如何。

                2016年的时候,我和嘉德的寇总一起吃饭,他说你能不能写一本家具用材方面的书?当时我说我很感兴趣,这是我的长项。 我问他要求是什么?他说:正本清源。

              “让它们自己说话”,也就是让这些木材,让这些家具,自我表现,而不是我来评价它的高低,评价它的好坏。

                包括讲座标题中“以‘我’观物”的“我”,也不是自我的“我”,而是不带偏见的,完全是由家具用材自我来表现,自我来说话的一种态度。

                从“一门年轻的学问”开始  虽然对于中国古代家具和用材的研究书籍,出版了很多,但实际上,对于中国古代家具的研究,特别是对中国古代家具所用材质的研究,是一门非常年轻的学问,应该是最近30年才开始的。

                几个基本概念  1、古代家具还是古典家具?  记得当年出版《黄花黎》那本书时,曾为一些基本的概念,来回磨了五年之久。

              《黄花黎》一书开篇使用是中国古代家具,最后编辑删掉,她说是中国古典家具。 我说不对,我研究的范围是中国古代家具的木材,而不是古典家具。 古典家具是一个文物的概念。

              包括我们今天的题目是古典家具,应该是古代的经典家具。   2、关于红木  经常听人说:我做的是红木家具,实际上,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包括“红木明式家具”,这个概念也并不正确。 红木是一个很晚的概念。

              文献中,正式出现“红木”这两个字,应是乾隆八年二月二十三,宫廷造办处的档案中。

                《中国古代家具用材图鉴》这本书里,关于红木,我阐述了很多。

              其实红木,并非指某一种木材。

              根据现在遗存的古代红木家具残件做木材检测分析,应不只两种。

              古代红木家具多为乾隆或以后的,年代并不长,明式或接近明式的也不多。

              有学者认为红木色接近紫檀,是紫檀来源枯竭后的替代品。 根据雍正、乾隆朝历年紫檀库存数量分析,此说难以成立。

                3、鸡翅木还是鸂鶒[xch]木?  鸂鶒之名首见于三国吴沈莹《临海水土异物志》,是一种游弋于竹林溪水种的水鸟,羽毛有五彩色,非常漂亮。 明或以前,有此类花纹的木材均称为鸂鶒木,入清以后有称“鸡翅木”,乾隆造办处档案中两种名称同时出现。 实际上,包括王世襄的书里边的,他写的也是鸂鶒木。

              但我们现在拍卖公司的图录里面,很多还是写的鸡翅木。

              鸡翅木应该是一个很晚的概念。

                自然分布与木材特征  你知道吗?世界上最贵的木头,我们中国最好、最美的木头,就是集中出产在下图,这个狭窄的区域内,北纬5度到20度之间,西到印度的南部、西部,东到菲律宾,包括日本的小笠原群岛。

              就这么狭窄的一个区域。

                可以说,我们所认识的中国古代家具用材中的名贵品种,都集中在这个狭窄的区域。 紫檀木、黄花梨、乌木、花梨木、檀香木,包括沉香,都是出产在这个地方。   那么这些树为什么集中出产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区域呢?  有趣的是,这个区域同时出产世界上品质最好的贵金属,开采区域几乎和这些名贵的木材产区是重叠的。 我去了印度很多次,紫檀树下面就直接可以看到,类似露天的铁矿。

              它们和铁矿、金矿、铜矿、铝矿伴生在一起。 铜矿和金矿肯定是在一起。 铜矿下面是金矿,上面就是紫檀木。   所谓的海南岛油梨,就产在海南岛的西部、西南部,像昌江、白沙,包括乐东这些地方。 为什么呢?昌江那个地方的铁含量达到66%、67%,下面都是黄金和铜。   一个珍稀的树种,它所适应的土壤里面需要的微量元素大概是18种左右。

              这一地带的这些土壤,几乎都达到这样的要求。   同一个树种,它生长的区域不一样,它的颜色特征就不一样。

              这可以来判读家具的年代,包括产地。 拿海南黄花梨来举例,它每一个区域,每一个县市,其颜色和纹理是不一样的。

              我们可以看明代的黄花梨家具,它的颜色比较浅,金黄色比较多,为什么?它是产出于海南的东北部,雨量特别丰沛,阳光充足,那里还有比较丰厚火山灰。

              所以那里的黄花梨长的比较快,比较大,纹理直的也比较多。

              那些“鬼脸”比较多的花梨,主要产自于西部,西南部。

                中国古代家具用材的共性与个性  中国古代经典的家具,它所用木材的共性是什么?个性是什么?  第一,中国古代家具用的木材,颜色一定要干净,要纯净。 海南黄花梨和越南黄花梨最本质的区别,海南黄花梨特别的纯净,特别干净。 越南黄花梨杂色比较多。   第二,木材的纹理肯定得漂亮。 但是漂亮的基础上,首先一定要清晰,不可以交叉,不可以混乱。   第三,比重一定要合适,不是说越重的就越好。 所以我们有人解读说,质量越重,颜色越深的木头就越好,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很多木头比紫楠木要重,它为什么不拿来做家具呢?很多木头比杉木还要轻,杉木的比重只有,在手里面都是飘的,但是杉木可以盖很高的建筑,像一些寺庙,都是用的杉木来做的。   还有一个,就是它的味道,不能有异味。 所以我们选的木头几乎都是没有味道,或者说是有香味的。   古代家具用材的共性之外,还有它的个性,它的个性是什么呢?  这就与个人的喜好有关系。 有的人喜欢榆木,有的人喜欢榉木,有的人喜欢紫檀。

              另外,还跟地域性有关,山西很多人喜欢黄花梨,喜欢榆木,喜欢核桃木。 像湖南很多人喜欢梓木,喜欢樟木,喜欢杉木。

              东山喜欢杉木,喜欢榉木。 其实每个地方不一样。

                不同时代的木材偏爱  每一个朝代,或者说某几百年,对于某一种木材的颜色和纹理的喜好,是非常明显的。

              在西方,有胡桃木时代、橡木时代……我想中国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时代呢?我们通过整理文献发现,中国确实也有这样的时代。   比如唐代对紫檀和乌木的追求,北宋时候对乌木的喜爱。

              元以后,对黄花梨,对榉木的追求。   家具设计与审美最重要的原则  家具设计最重要的原则是因材,就是要根据材料来因材制器。

                理学里面有重要的一个概念,叫因物。 因物,就是要因循事物自然发展的规律。

              古人制物,完全是因物,无论是家具还是建筑,用材是十分注意的,而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太注意。

              我们对器物的了解,甚于对于物的看法和态度,已经和古人渐行渐远了。   雍正,可以说是中国美术史上最后一个可爱的皇帝。

                中国古代家具发展的转折点,从唐末到五代到北宋,是一个明显的转折,是从繁到简的一个发展过程。 中国家具第二个转折点,发生在雍正时期,这一时期开始,家具发展走了两条路。   一条路是创新,直接导致清式家具的诞生。 清式家具繁复,结构不合理,我们的审美发生了很大的问题。

                另一条路就是坚持明式,坚持古人的优秀传统。

              所以雍正应该是中国美术史里,最后一个最可爱的皇帝。   文中所用木材标本图片均由周默老师提供。